
|8/23粉彩日常整理
教授從箱子裡拿出大量的小光球,居然是小型的遊戲機,這種遊戲機我見多了,如果很專注在這個遊戲上面,彷彿整個人被吸進去。教授把搶奪星球的遊戲收入遊戲機裡,發到每一個座位,要我們試玩。
遊戲設計很簡單,一開始你要用最快的速度熟悉介面,系統會設置你總共擁有多少時間秒數,要安排保護的時間,還有搶回來的過程,並且努力保護自己的行李,保護自己行李的時間越長,你的時間會增加。如果被搶了要趕快追回去,因為秒數會倒數,要在時間內把東西搶回來,對方會送給你足夠的時間,足夠你再去搶別人的東西,最好要躲起來不被抓到,同樣有倒數時間。如果被抓到了,也要送一份禮物(時間秒數)給對方,那麼遊戲就順利過關結束了。
總之要在擁有時間的過程裡,至少要經歷來回兩次的物品搶奪保衛戰。過程中,如果沒有辦法搶回自己的物品,或者也沒辦法搶別人的東西,當倒數歸零,就算遊戲失敗。
能量的世界時間流動的速度跟地球上不同,我很快地玩完了,也通關了,回過神來,差不多5分鐘而已。我不是最快的,但也不是最慢的。說起來,就只是人類版的鬼抓人遊戲吧。只是個遊戲,不用談什麼道德感,沒那麼嚴重。
教授等我們全部結束遊戲,問我們是否有順利通關?卡關的人是卡在哪裡?讓資料傳到講台,呈現給所有人看。
我超級意外的是,順利破關的居然只有全班的1/10,沒有破關的同學中,只有三成成功的保護好自己的行李,或者已經搶回來了,剩下來的都是搶不回來,或者不敢去搶別人的行李。大部分的理由都是:「害怕搶走別人的東西,別人會難過。」
同學們的同理心好強啊,我還在心中讚嘆,但這只是遊戲,遊戲一開始的畫面就有說,這是一個搶奪的遊戲,不會涉及現實中的犯罪行為。可是,班上同學似乎難免的,依然把現實中的道德感套進去了。
還有一點我想到,在其他的課堂上,教授們談到大部分的同學都是一體性的,會特別在乎跟其他人的連結,以致於,很難理解個體性強的狀態。
教授似乎對遊戲結果完全不意外,還要我們回顧剛剛的遊戲過程,希望我們感受自己的情緒,有任何的罪惡感和羞恥感嗎?可以描述自己的感受嗎?
我趴在桌子上想了又想,遊戲一開始就把遊戲規則講好了,我只是遵守遊戲規則,遊戲跟現實又不一樣,我可以完全切換。只是遊戲剛開始時,我還不熟悉這個介面,導致我的東西被搶走了之後,我要在巷子裡面鑽來鑽去,尋找蛛絲馬跡,又帶著一點偵探懸疑,其實挺好玩的。真的糾結的地方,就是換自己要去搶別人的東西時,其實會有失敗的機率。這個遊戲有機車的地方是,如果雙方一起抓住行李,像是拔河一樣都沒有一方放手,秒數會加快倒數,身為搶方心理壓力也太大了,只要倒數結束,就算是搶失敗了,我不想要輸,就稍微有一點點壓力,必須要快狠準地搶,只是這樣。這算羞恥感嗎?擔心自己失敗?我把自己的想法寫上去。
接著我聽到啜泣聲,我東張西望,發現隔好幾個座位的同學們,居然寫到哭!!!祂們完全投入的,進入某種受害的情緒,覺得自己搶奪的行為不對,就算這只是個遊戲,但已經違背了自己的道德價值觀,諸如此類。
我覺得我的下巴要掉了,不過我還是盡可能地把自己的情緒收好(在這個維度,我們的情緒會很像煙霧瀰漫出去),別讓那些已經很難過的同學不舒服。
我邊默默地想著,難怪外星人總是說在地球上當人類很辛苦也很厲害,是因為人類的同理心沒那麼重⋯⋯如果人類的同理心那麼重,也不至於地球發動那麼多戰爭啦。換句話說,我還是要感謝星際的大部分同學和祂們的家庭,都有強大的同理心,所以星際文化的交流基本上都是和平順利的。
教授看完我們的回饋,輕輕的嘆息說:「有沒有注意到呢?就算這只是一場遊戲,在這個遊戲中,搶奪不屬於犯罪,是帶來雙方快樂的一種遊戲,但我們內心內建的價值觀與道德感,會決定你怎麼看待這場遊戲跟自己的關係。你們的感受,跟你們的觀察都沒有問題,只是要意識到,道德感有時候是無所不在的,甚至可能過度限制你,連一個小遊戲都無法辦法投入。」
班上有位同學,無法忍受的舉手,對教授說:「可是搶奪本來就有錯!不要灌輸你有問題的想法給我們洗腦!」
教授眨眨眼,並沒有直接反駁,倒是問這位同學:「顯然你的成長背景有非常嚴格的道德標準,是否可以在課堂上面分享,關於搶奪這個字詞,在你的成長環境裡,會發生什麼事情?大人的搶奪,跟小孩的搶奪,或者你曾經被搶奪的經驗,提供給其他同學參考。」
於是這位同學迫不及待的,幾乎是帶著榮耀跟驕傲描述,他來自某個非常繁榮的星球,有嚴謹的社會制度,還有很多的行為矯正署,甚至還有社會評分標準,大家會給彼此打分數,不是只有行車跟走路時會被所有人看著、把資料上傳雲端,包含在家裡面,親人之間也會彼此打分數,上傳雲端,並檢討一整天下來,大家都做了什麼事,該怎麼改進,要爭取更好的道德標準積分。如果全家人,或者是所屬的單位能夠在平均值以上,會獲得獎勵,例如旅遊機票、免稅等等。而他和他的家族,一直都是均標以上的優等民眾。所以搶奪這種卑劣行為,從來沒有發生在他的生命中。
我和班上滿多同學都倒抽了一口氣,覺得這也太累了吧?連在家裡還要跟家人互相打成績?真的不是在反串嗎?但是他看起來很認真。教授剛剛的舉例,完全被他表現出來了,在這麼高道德標準環境下,他對其他人的道德標準也是極高的。甚至是無法忍受的。
教授還是維持平靜的態度,表情沒有任何波動,溫和的點點頭:「那你在上這堂課之前,你對我的想像跟期許又是什麼呢?還有對其他同學的期待是什麼呢?」
這個同學簡直像是機關槍的化身,滔滔不絕的描述,他上這堂課之前非常期待可以得到教授的珍貴理論,如今非常失望,覺得教學內容顛三倒四,以及我們居然敢上課玩遊戲?甚至是如此不成體統的內容,如果是在他的星球,教授跟全班同學都會被抓起來,要進入矯正署住個半年一年,得嚴正的檢討自己的行為跟思想。
教授無辜的眨眨眼,像是裝可愛,順手拿出一筆政府部官方資料交給機關槍同學:「我剛才有聲明,這是真正的星球本身的社會秩序。我在分享另外一顆星球的介紹與文化,而這款遊戲是祂們的觀光導覽,如果有仔細看遊戲開始的頁面,還有觀光詳細說明書。我不確定你的星球法律,會嚴格禁止我分享其他星球的文化嗎?連搶奪星球的觀光手冊都要沒收嗎?我只是在分享星際的文化與社會差異性。如果你能夠離開你的母星前來進修,代表你的星球可以接受其他星球文化的,難道不是嗎?」
機關槍同學突然像消氣的皮球,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?教授也給了他台階下,邊跟我們說:「就是因為每顆星球內部治理的方式差太多了,所以我才拿搶奪星球的觀光手冊給大家參考,宇宙中有大量的、我們既有道德觀無法理解的世界,我們只是要知道大家有不同的差異性。你的星球的制度,不一定套用另外一顆星球。所以再回到罪惡感,
「我們容易把過去的生活經驗,過去習以為常的道德感,放在當下所處的生活環境。可是,你過去所知的道德感包括罪惡感,真的適用你現在的生活方式嗎?當我們認識新的文化與群眾,即使有意願想要理解對方,實際上,心態上的改變並沒有想像中的容易。你內在習以為常的道德感,可能在無意中,持續在評量對方的行為舉止,給對方標籤化,期待對方符合你原有的生活規範。即使對方不屬於你的種族跟文化,你還是會進入
潛在的控制。」
教授再一次看向面紅耳赤,不敢再說話的機關槍同學,說:「當我們意識到原本的道德感,其實不適用於當下的環境時,我們感受到的不是罪惡感,而是羞恥感,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問題,並非別人的問題。於是我們再一次回到今天的課堂主題:『羞恥感,往往是導向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?」的內在感受。』
「羞恥感是中性的,和你是對是錯,是否符合外在道德標準,完全沒有關係。我非常感謝同學們的主動示範,偶爾我會刻意安排具有爭議性的內容,鼓勵大家跟我互動,尤其羞恥感,罪惡感和道德的關係,大部分的時候,以上情緒和感知,都以隱蔽的看破不說破,隱藏在我們之間彷彿不存在。也只有我們感受到自我認知被挑戰了,促使我們在壓力下站出來,拿出自己的道德標準評比對方,才能看出我們雙方背景的差異性。我是真心的感謝和你們之間的互動。」
我在此時此刻,覺得這一位教授真是太強了,看似意外的發問,其實都在教授的意料中,而且成為課程示範的清楚案例,真是甘拜下風。
/還沒完,還有其他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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