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|8/24粉彩日常整理
一名同學舉手,充滿懷疑的問:「但是教授,當群眾具有強烈的道德感,難道不好嗎?有足夠的規範與道德,才能讓社會秩序維持和平啊。倘若如教授所說,當我們不刻意的強調規範與道德,社會不就會充滿脫韁野馬,犯罪率提升,影響到大部分群眾的權益?我們應該還是要有相當的法律跟秩序,確保生活和平順利。」
教授緩緩地點點頭,表示:「你這句話有很多的延伸範圍,我們先從最明顯的主題來談。像是,道德標準越高的世界,極致道德的世界,絕對不會有犯罪?」
全場一片安靜,教授在講台看了同學們的資料,點出三位同學,包含剛才的機關槍同學。「先說,各位沒有任何問題。只是你們這三位代表來自的星球,比其他同學們有更複雜的道德標準與法律規範,請問你們的世界沒有罪犯嗎?」
三位同學全部都露出懊惱的表情,甚至帶點羞愧。
「不,教授,偶爾還是會抓到犯罪者。就是因為犯罪無法根絕,所以道德標準才要提高。」
「犯罪是什麼?」
教授轉而問向我們全體:「犯罪的另外一面,代表有利可圖。例如特權,財富,某些需求渴望被滿足。縝密的道德規範,真的可以阻止需求發生嗎?事實上並不可能,慾望只是用權威壓制下來了。沒有膽子和背景的人,多數時候會乖乖地服從社會道德,但不代表他認同社會道德。如果有機會,他還是會嘗試犯罪,以滿足他的需求。
「法律和嚴格的社會制度,是讓膽小者減少狂妄的機會。然而面對膽大的人,或者他的身家背景能夠掩護他的犯罪行為,那麼這類人的犯罪機率就會大幅增加。當罪犯被抓到了,他的想法會是什麼?會自我檢討的還是少數,多數的罪犯想法都是:『這次我真是倒楣,下次我要更嚴謹。』
「法律以及社會的道德標準,僅能提供大幅度的嚇阻,並無法根絕人的企圖心、慾望跟需求。所以無論在哪個世界,都存在觸碰道德底線的罪犯。他們之所以會想要挑戰道德,是因為他們內心的道德觀跟群眾的道德並不一致。」
教授難得露出嚴厲的眼神凝視我們。
「沒有誰,可以真正的灌輸另外一個人道德感。也許統治階層善用控制媒體和教育文化以催眠群眾,彷彿列出的道德表,是開天闢地以來的規則。但是更多時候,人們都心知肚明,之所以服從法律跟社會規則,只是因為抵抗得付出更高的代價。他們不想冒險。
「只是,當生活上出現了難關,困境和壓力激發更強大的慾望,或者自己擁有了特權,對未來充滿企圖心,人們的思考方式就會改變了。例如僥倖的認為,憑自己現有的能力,足以迴避法律跟制度的規範。也就是如此,才會有犯罪者的存在。他們認為自己足夠幸運到凌駕所有的道德。有時候道德感,在壓力面前,不過是脆弱的一張紙和警告,隨時都能越過。
「但是,多數的人還是守法,為什麼?守法的依據和內心調適壓力的能力有關。當你面對自己的壓力,你不是只看到壓力,你還能看到壓力之外的其他部分,並且能夠轉換自己的心境。像是你可以想到你所愛的人,擔心其他人會被你拖下水,以及你不想要傷害別人,甚至你會想到你的未來發展,擔心你的品格沾上污點。
「法律的規範之能夠實施,是因為人們的內心有一個更清楚的目標,那是凌駕與法律甚至社會道德以上的,屬於你自己的內心方向,是你內心的某些堅定,可能是家庭,文化,個人榮譽,促使你守法。你遵守了自己內在的承諾與關係,這是你的生活經驗,累積的個人感知與道德標準,這是只屬於你的底線。而你之所以會遵守外在的法律,只是順便罷了。」
所有同學包含我都對教授的分析感到驚訝或震撼,以及對人性(或者說心靈的發展)產生一部分失望。
或者說,我們對整個社會的穩定,傾向於認為是大家一起努力達成的穩定,但其實換另一方面是,穩定來自個人內在的自制與其他的理念。即使社會呈現穩定的狀態,說不定,我們並不似外表看起來的團結。我們只是表現得剛好符合社會安穩的框架。
教授接著說:「我知道大家都期待身邊每一個人遵守法律,為什麼?當大家都守法,意味會減少生活變數。我們不用花費額外的時間跟心力防範未知的傷害與突發狀況。於是我們每一個,都可以專心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品質,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行程發展,不必膽戰心驚,或者被意外干擾和分心,將事故可能發生的機會降到最低。
「從這角度看來,法律制度以及社會道德標準,無形中管制我們每一個,都要盡可能地按照既定的,或者是分配的角色方式生活。也就因此,制度越繁複、道德標準越高的世界,人們更容易感到壓抑。因為生命本身,我們的思想,我們的感受,不一定會受到控制。有太多的感知會從內在發酵,在某些地區,甚至說出實話會需要關禁閉,即使你說的,是你認為的實話。但不是別人想要聽的。你造成別人的恐慌,就成為犯罪。」
教授的眼神又柔軟下來,祂一直都在關注整場的氛圍。
「所以我不會說道德感是好是壞,這要取決於你的個性,你對生活的需求,你對他人的期待,再來決定,你真的適合這個區域的文化道德標準嗎?這是你真心想要的嗎?還是說不定,你更適合移居到其他地方,那裡有新的道德標準,足夠讓你感到舒服自由?
「雖然大部分的世界,都會強調他們的法律是為了要保障每一個人,可是真的嗎?會不會某一些階級,實際上還是擁有特權?如果你們有認真去研究不同世界的法律,你們會發現,法律終究會有漏洞,漏洞的來源在於不同領域的人自圓其說,規避正當的運用方式,採取灰色地帶。只要人有異心,總是會想出尋找破綻的方式專漏洞,防不勝防。
「那麼我們又要拉回來談,為什麼要鑽漏洞?因為有利益,有權勢,有慾望跟需求需要被滿足,所以我們再一次回到,法律無法避免所有的犯罪行為。因為從心靈根本上,犯罪者本身本來就沒有要遵守正規法律的意願。」
教授再一次看向三位點名的同學。這三位來自高標準告道德感世界的同學,都用非常認真嚴肅的神情,邊看著教授邊抄筆記。
「回到剛才的發問,關於『如果社會不再有高道德的標準,嚴謹的法律跟規範,犯罪率就會提升』關於這個說法,有沒有可能是,這句話是為了合理現有制度的推廣?是統治階層希望你們聽進去的話,也希望你們合理這麼多的制度,之所以需要的理由。彷彿發下很多的韁繩,希望民眾自己套上去,而且彼此督促,如果看到誰沒有套韁繩,民眾就會一起指責不合作的對象,讓不套韁繩的人感覺到罪惡感,願意乖乖地配合。
「可是,倘若這個人內心的道德感,他的自我,或者其他的利益讓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套韁繩,他還是會想辦法擺脫韁繩。
「簡單說,會配合的人就是會配合,不想配合的人,真的不會管規則,甚至可能會激發他更強的叛逆心,想要跟你(或者群眾,或者法律)對抗到底。
「所以我才說,統治階層如果非常善用媒體跟教育文化的方式,是可以很輕易的,拉攏大部分溫順的、不願意起衝突的民眾,一起站在自己的立場,指責那些不合作的民眾。而不願意合作的民眾,幾乎是別無選擇的,必須躲入暗處,或者更明目張膽的抗議,甚至掀起衝突,對抗硬套上來的韁繩,以致於社會看起來不穩定而且動盪,都是這些不合作的人害的?」
全班一片安靜,因為教授接著唸出了好幾個星球的歷史,關於被殖民,推翻政黨,許多社會運動的內容。
最後教授再問我們:
「為什麼有這麼多生命,這麼多的種族,在那麼多不同的星球,都會發動類似的革命?一齊大聲呼籲他們的訴求?他們的抵抗是錯的嗎?是不道德的嗎?那麼順從又是對的嗎?是符合道德的嗎?誰應該要感覺罪惡感?是統治階級,還是群眾?你會發現歷史,如果沒有足夠客觀紀錄歷史的角色,後朝對前朝的評價,都是以自己的主觀和道德標準評比,但這真的對雙方公平嗎?我們又該如何定義公平?連此時此刻說話的、站在不同背景的我們,也有資格講嗎?」
「罪惡感還有羞恥感,一直都是非常好的,拿來操控個人,以及群眾的心理工具。讓我們輕易地,得到某些資訊跟言論之後,誤以為自己足夠全觀了,接著進行道德批判,希望對方感到罪惡與羞恥,自我管束,不要再有異議,當對方閉嘴了,退縮了,自己的生活就能安然無恙。這是表面的和平,終究,這種表面的和平,只是為了讓『我們自己』舒服一點,別人內心發生什麼事情,並沒有那麼重要。這也是多數的統治階層所知道的。
「道德感跟法律,只能夠管理願意服從的人,享受安逸的人,還有避免衝突的人。這是常見的現象,我們內心都存在一份屬於自己的美好世界,不希望被別人打擾。也就因此,我們對於打擾這個詞,還有對立,衝突,無法相處,是不太能接受的。
「同樣的,當我們帶著期許,嚮往和平世界的同時,我們內心真的有和平嗎?如果有人點出,其實我並不是那麼的好,或者想要糾正我,我內心的和平被打破了,我感覺內心有部分被侵佔了,我可能惱羞成怒,或者感到羞恥與罪惡感,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的情緒相處。我期待我永遠和平,但總是有人不讓我這麼和平。我又是如何對抗外界的他人?或者我該怎麼面對這樣的自己?」
教授望著我們的眼神,充滿憐憫。
「如果有一個世界,正呈現混亂跟不穩定,那也意味個人和群眾內在的平靜,正在受到挑戰,也正在尋找新的秩序的可能性。這是黎明之前的黑暗,希望,正在醞釀之中,還在摸索之中,這是很辛苦的過程。反過來,和平的世界也可能趨向僵化,安逸,甚至讓某些特權跟慾望逐步增加,即使乍看之下法律重重規範,卻依然無法根絕犯罪的存在。
「所以犯罪的根本,根本不在於法律是否嚴謹、道德標準是否足夠,而是在於,這個社會制度,是否打從一開始,就認同人們有多樣化的心態與想法?可以擁有不同的生活方式,以及個人能力的展現方式,都有足夠發揮了嗎?內心的渴望跟需求,有被足夠理解了嗎?
「所有的生命都渴望活出自己,倘若,自己嚮往的力量無法順利地展現出來,而被社會道德壓抑和規範,那麼這股生命的力量,就會扭曲,換成從暗處開始發展,甚至變成傷害他人,侵佔他人利益的局面。」
教授溫柔的說:「阻止犯罪的根本,就是從教育開始,從生命誕生開始,願意好好的認識這個生命的存在。而道德標準,並非拿來糾正這個生命該怎麼活,而是教導生命,道德,應對輔助生命可以過得更順利,協助他與群眾和平相處的同時,不需要過分壓抑自己的需求,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力量發揮之處。
「如果真有這樣的世界,以及這樣的教育發生,那麼在這種充滿關愛與體恤體制中,撫育成長的孩子,他依然會因為生活上的失誤感到罪惡感與羞恥感,但是這兩份情緒,不會再與『犯罪、有錯』掛上關係,才能夠真正的成為中性的,帶來反省的,誠實的轉變力量。」
/還沒完,不過我要收尾了。
這次談到法律的部分,讓我想到中東那邊的法律,依照當地的道德標準,女性都需要把頭髮甚至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蓋起來,不然就是觸犯法律跟道德,需要被嚴懲。像這樣的法律跟道德標準已經過度偏激了,後來我也有跟教授談到這個文化現象。確實,法律跟道德會因文化,有截然不同的規範,也不等於其他的文化跟社會能夠接受這樣的觀念。是非對錯也就顯得模糊了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