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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打滾的捲捲 |
班上有一位同學怯怯地舉手問:「可是老師,當我想要改變,可是我又很害怕傷害到別人,我該怎麼辦?」
「當你想要改變的時候,是因為你不想再傷害自己了。」
老師溫柔的凝視同學。「你要能夠相信,當你改變了,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,如果對方感覺到不舒服,他自己也會去改變。痛苦會促進我們產生改變的意圖,使我們之間願意溝通,討論彼此心念的差異。所以不必擔心別人受傷,如果別人感覺到不舒服,他自己會去採取行動,這並不是你的責任。」
這句話彷彿拯救班上很大一部分的同學,大家的氛圍都鬆懈下來,甚至還有人感動的抹下淚水。
「我們都只能為自己的存在採取行動,當然如果我們有餘力,我們也能夠為弱勢採取行動。也正是因為我們各自經歷了長期緩慢的耗損,我們逐漸知道,痛苦應該要點到為止,或者,有些壓力還需要繼續累積,成為一股翻轉的力量。
「痛苦跟壓力不能劃上等號,當你已經感受到長期的苦悶跟無奈時,就要意識你的美夢已經困住你了,壓力已然成為痛苦,使你僵固的無法動彈。你需要移動,你需要改變,在改變之前,你要看清楚困住你的美夢是什麼?
「所以我剛才要你們練習,感受最困擾你的痛苦,以及相關的美夢——像是讓你們觸碰這座牢籠的形狀,觀察這座牢籠真的適合你嗎?也許你會看到破綻,像是發現美夢與理想的強烈落差,那是巨大的縫隙,也是你從夢中醒來的時刻。
「同理,當你想要醒來的時候,要注意這座牢籠長期籠罩其他的人們,他們原本和你一起作夢,那些人早就習慣和你相處的模式。當你離開牢籠,這座牢籠的結構就變了,也許他們想要抓住你來保留原本牢籠的形狀,因為他們不想醒來,就讓他們保留他們的美夢吧。或許,當你離開這座牢籠之後,他們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會醒來,也可能他們不想醒來,這不是你的問題。
「你,各位同學,你們每一位,都具有改變的潛能。『療癒』等同於改變既有的模式,為了讓新的模式繼續發生,你不得不勇敢,這確實會讓人不舒服。可是長期累積的壓力會讓你知道,你就是得勇敢,你就是得改變和前進。不然你又回去那座美夢的牢籠了。」
老師在這裡感嘆:「只是,我也看過非常多的靈魂們在醒來之後,感受全新的一切卻無法適應,所以又回去美夢中,因為美夢的牢籠與限制,還在祂們的承受範圍內。祂們還想要保留過去的模式,即使,祂們依然會埋怨著,悲傷著,痛苦著,牢騷著,這些壓力還不足以成為祂們改變的動力,就讓祂們繼續保持在這個狀態吧,那是祂們的選擇。如果真的忍受不了了,祂們自己會主動尋找改變的機會。」
我忍不住接著說:「而且如果你看不下去,你催促他們醒來,提醒他們牢籠的破綻,他們會生氣,會罵你,說你都不體諒他們的辛苦,說你是個壞人,指責你也是他的壓力來源。我們之間都會變得非常不愉快。」
老師對我微笑。「你確實很有經驗呢。那你會怎麼做呢?」
「只能尊重他們的選擇囉,我就放下所有執著而離開了。我沒有想到的是,在我離開原來的模式和環境之後,像是終於能夠呼吸了,我感受到自由的力量,開始駕馭離開的勇氣,我不會再讓自己逼到痛苦時才離開,我可以更輕易地結束不適合的互動,就像老師你說的,果決的能力。」我邊說邊思考著。
「我發現我不是只能『忍耐』,為什麼我要忍耐?除非這個環境或人值得我學習,或有我需要換取的經驗與收入。但絕對不是感情,舒服的情感中不需要忍耐。我可以隨時停止每一段不健康的互動,重建新的友情與感情關係,沒有任何的利益與交換,雙方都可以很舒服,我能很自由地和不同的人們與環境交流,於是我不會再痛苦了,也許我們還是會有觀念上的摩擦,但這都是可以諒解、談開的部分,也不會成為重複累積的發炎。如果不舒服就離開,喜歡就繼續待著,就變得那麼簡單了。」我說。
老師深深地凝視我,說了一句:「當你越清楚,該怎麼控制自己內心的壓力,並且有足夠能力意識到理想美夢與現實的落差,當你能夠釐清這一切關係,你的生活反而變得更簡單,輕鬆而不再有負擔。」
我同意的點頭,不過我發現班上滿多同學,表情呆楞,看起來還不懂我的意思,不過,那也只是沒有經歷罷了。至少老師完全懂。
「這就是從沉重的世界成長後得到的領悟,與禮物。很辛苦,也讓你充滿智慧與判斷的能力。」老師輕輕的拍著我。
「如果能夠看清楚你們的美夢,就有機會重新思考這份痛苦的必要性。該如何讓你的故事走下去,最後都是你的選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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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堂課的筆記到這邊就差不多了,不過課後我還是私下找老師討論我們星球的問題。
我就坦白的說了:「在我的世界,很多人會因為痛苦選擇讓載體死亡。我的身邊也有幾個人經歷這樣的歷程,我自己也有過在壓力下產生同樣的想法。因為老師你這堂課的同學們,看起來並沒有被困在載體的困擾,所以我想要請問老師,如果是在我們的世界,因為實在太痛苦了,卻又因為痛苦到想死,這樣的心境,該如何去化解或釐清呢?」
老師很驚訝我拋出了這個問題,老師直接說:「那我先需要先閱讀你那個星球的整體狀況,先給我一點時間。」老師隨之從空中抓下許多明亮的能量線路,搜尋關鍵字,像是被包裹在金色的繭中。
在七維度的世界,靈魂很容易跟資訊融為一體,傳輸過程很驚人。老師閱讀過程也不過幾秒鐘,資訊的吸收量是非常大的。老師讓光繭消失,若有所思的回答我:
「我看到的是責任感。過度的責任感。因為痛苦而選擇死亡,是認為自己無法再承擔對某個人事物的責任——這是一份關於美夢的責任,以為自己必須要承擔很多,事實上已經無法負荷。認定自己必須符合 大眾文化/宗教/政治/性別認同 的價值觀,為自己的不完美獻上生命。死亡在這裡像是『我終於可以下班了,解除這一切責任和制約』,成為試圖逃脫的方式。
「你能否回憶起你曾經有過的意圖,你覺得是這樣嗎?」
我很吃驚老師的判斷居然如此。我專心的回想,在我青春期那麼憂鬱低潮的狀況下,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希望了,我感受不到親密,感受不到連結,我疲累而且非常的厭世。
當時我想像自己的死亡。就如同老師這堂課引導的,既然我希望這件事情發生,所以我想像這件事情發生⋯⋯然後呢?我發現,我其實是希望透過死亡,讓父母親後悔,讓所有認識我的每一個人都懊悔。只是我冷靜下來知道,我並不是那麼重要的孩子,有更大的機率是掛掉之後還會被罵被羞辱,然後我還無法頂嘴,於是我就死了這條心,不如苟且偷生吧。
在我非常憂鬱的當下,我的美夢就是想像自己的離開可以喚回父母與其他人的愛。對,這也是一種責任感,我以為我可以喚醒他們的愛,我以為我有責任拉近其他人與我之間的關係。我甚至以為這是必要的。甚至,我以為用生命的結束,用這麼戲劇化的表達,可以帶給他們自責、懊悔與懺悔,彷彿他們的人生可以就此昇華。以為我的生命可以帶來這一切。
但其實,我在他們的心裡沒那麼重要,我就是恍然大悟了,然後覺得自己太蠢了,也就放棄了這個意圖了。
重新回顧當時的心境跟感受,難免還是會沉重,我把這樣的思維跟感覺分享給老師,能量世界的好處就是,情感和思考的細節都可以分享。
「我可以抱抱你嗎?」
老師突然這麼問我,我感覺自己有些僵硬,不過我同意了。老師的能量很大、很溫暖。像是大樹穩重的籠罩我。
「你看起來很理性,很穩定,我知道在你的生存環境下,你一直都在配合其他人,你不想給大家添麻煩。但這不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情緒。即使如今,你的載體是成年的模樣,可是你的靈魂對我來說,依然還是小孩。太冷靜的小孩,需要的愛比誰都還要多。你冷靜到太克制了。
「你把你的需求放在其他人的需求之後,就像你詢問我這個問題,你說,你是為了地球的現象,為了你的讀者想要得到我的建議。你把自己放得太小了。但是我也知道這是你的選擇,這是你的溫柔,還有你的武裝,你已經習慣這個模式了。
「因為這是我們私下的交談,我也不介意你分享這個部分,我只希望,未來還有機會,你繼續請教我的時候,你要記得,你不是在替其他人詢問,你也同時在為自己詢問。而我很樂意回答你的每一個問題。」
老師輕柔的捧著我的臉,我不禁動容而流淚,我點點頭。
後來我們繼續討論關於結束載體生命的動機,老師這麼說:「如果你把別人的喜怒哀樂,或者某個事情的成就與自己的生命綁在一起,你就會認為自己應該要為此負責。而最大負責任的方式,就是獻上自己的生命。壯烈的犧牲以表達你的誠意,甚至是表達你最強烈的痛苦與愧疚、毅然決然的贖罪。
「換句話說,如果你跟其他人的喜怒哀樂無關,你也跟其他事情的成就無關,那你就是自由的,你不被任何情緒還有義務捆綁,沒有被限制的狀態下,也沒有痛苦的來源。難道不是這樣嗎?」
嗯⋯⋯好像說的也是呢?
最後結束的話題有點沉重,但是我想,這應該是滿多人想要探索的內容,而老師給我的回應,真的讓我很感動啦,只是我太害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