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|2/22粉彩日常整理
如上篇來個警告:這位祖先的故事內容可能讓人反胃想吐,如果正在吃飯或者是感覺自己內心脆弱的人,請不要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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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裡的少年滿腔怨恨,伴隨破碎的絕望感與無助感,他感到好無辜,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看見的,然而圍著他的那些人,全不給他解釋。
他的記憶狂暴的像是重複播放的影片,完整的紀錄他所遭遇的一切。
他的眼睛和臉、鼻子因為高溫和濃煙嗆得又辣又痛,眼淚鼻涕,甚至混著臉頰被蒸煮冒出的油脂落入火盆,激起更大的火焰,他好痛,他沙啞的喊著求饒,他耳朵清楚的聽到道士喊:
「妖魔會蠱惑人心,他說的全部都不能信,全部都是假的,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儀式做完!」
這真是可怕的儀式,他什麼都看不到,只能從身體的痛覺知道,那些大人拿著銳利的東西戳著他的全身,他隱隱約約聽到「放血」,想起過節被父親拎著翅膀,用刀抹上脖子的雞。
他好恨、好恨,不甘心,他可以從人們的對話聲音知道,除了道士之外的三名大漢,一位是村長,還有村長的兩個姪子。他們近期家裡都死了人,對他充滿濃濃的殺意,要他以命償還。
還有兩位參與者,那兩個人不敢進門,他聽出一位樵夫,是父親的朋友。另外一位他並不熟,儀式開開始沒多久就嚇跑了。
他聽到家裡養的兩隻狗汪汪大叫,其中一隻黑狗再也沒了聲音,另外一隻小黃狗在遠遠的地方吠叫,樵夫擋著那條小狗。
父親母親不見了,沒有人來救他,他好多次祈求那隻吠叫的小黃狗可以闖進來咬走所有人,只是最後,小黃狗都沒有拯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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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於少年的能量場內的雜質之多、之豐富,感到驚訝無比。
我過去面對的厲鬼,祂們的怨恨通常只有自己以及仇恨的對象。祂們的怨恨會抓住敵人能量的一部分。就像兩團不同的毛線糾纏在一起,我要做的就是把兩團毛線分開,不過糾纏太久了,外面就會累積塵埃,我還要把外面的塵埃(可能是精怪或者晦氣等等)給分解掉,才能讓雙方分得乾乾淨淨乾淨,到各自應該去的地方。
而少年的通靈能力之強大,彷彿把整個房子內外還有院子的能量場,通通抓在自己的能量裡面,雖然以他的角度什麼都看不到,他只靠聽覺跟體感感受周遭一切,也足夠巨細靡遺了。
他彷彿一整個黑洞吞噬萬物。
我好像可以理解了,如果有這種通靈能力卻誤入歧途,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有壓力,除了容易與人結怨之外,還會在無形中持續的抓住他人,甚至包含別人之外的環境能量場,變成生生世世的糾結。一般人還沒有那種力氣可以糾結到這個程度。只是少年被獵巫的這件事,也實在殘忍到不能怪他。
我用少年的視角(或者說體感)切入他的記憶,即使少年的雙眼失去功能,然而我有部分能量是旁觀的,我的旁觀角度可以看到整個空間的格局與那些人對待他的方式。當然我在感受他的一切,我肯定也需要能量自保技術,來降低他身體的疼痛和發狂的情緒對我帶來的影響。我並不想要情緒跟疼痛的同步率這麼高,我還要保持清楚的腦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。
這一片深淵很像心理學談到的凍結——時空凍結在那刻當下,少年處在強烈滿載的驚嚇,也把我當作是敵人之一,進行無差別的攻擊,我雖然同情他,我還是要先保護自己優先,並觀察這一團混亂的能量,思忖等一下我要拼湊和分類的步驟。
當他拼命的想要攻擊我,他最有力氣的那些能量集中在我的前方,越遠離我的部分,也就是越破碎的部分。
我在此時請域靈的能量加入我的氣場,我才不會邊防禦還要邊整理的太累。當土地的能量用最細膩的結構往前延伸,把少年的能量做出沉澱的分層,域靈還忍不住跟我說:「你要小心喔,他是個瘋子耶,你的能量不要太靠近他,不然他力氣可大了,可能真的會撕裂你一部分。」
嗯我知道,所以我大部分的能量還是留在深淵之上,靜觀其變,只是先看完整個故事,先把少年之外其他人的能量分出去,我還是要先照顧少年為優先,道士和參與者們,雙親以及那兩隻狗狗也先留在外面。
家神幸好還能自保,就沒有被少年的能量抓住。只是祂也太悲傷了,留在深淵外面捨不得離開。我讀取少年的記憶看到,少年生前其實常常跟家神聊天,家神就像是他的爺爺,家神已經提醒少年太多次了,要小心村人的惡意,只是少年太叛逆了,怎麼聽得進去?家神其實也努力地想要跟道士溝通,只是道士情緒非常的亢奮,什麼都聽不進去。
總之,當少年攻擊性最強的那兩三波過去之後,我才試著加強我的力道,以溫柔有耐心的方式,把他背後脆弱的哀傷和寂寞的能量翻到前面,我的焦點集中在接觸他的寂寞,他的寂寞被接住之後,前方銳利的攻擊性也瞬間收了起來,像是突然失去力氣往下墜落,我穩穩地接住他。
但是他被接住的當下又想要攻擊,沒辦法他緊繃太久了,不過也是在攻擊前一刻,我更快地捧住他的心,把我的心意傳遞給他,我說:「我是你的遠房親戚,我聽到你的呼喚了,我過來救你了,你還好嗎?」
少年大愣,攻擊性像是無力的揮手垂下去,難以置信的,不可思議的低聲問:「我沒聽過我有遠房親戚⋯⋯」
他的慣性重新防衛起來,又想要繼續攻擊,不過我已經扣住他的寂寞了(其實這一招也很像是抓住他的弱點啦,我也是沒辦法)。
這個過程是最危險的時刻,我的心靈在此時非常靠近他,如果他的速度比我再更快更用力,就會換我受重傷。我感覺到長老在另外一個空間盯著過程,隨時都準備介入。
我持續把我的能量推到他的心裡面:「我叫小湛,你現在可以感覺到我的心意嗎?現在那些壞人都離開了,你已經沒事了,你可以稍微感覺一下旁邊,已經沒有敵人了。我正在抱著你。你現在很安全。」
少年呆了很久,慢慢地軟化,還不太確定的感受周遭,環伺周遭的風暴漸漸平息。他全身顫抖,像是不習慣停下來,當他確定真的沒有傷害了,他抖得好厲害,進入茫然呆滯的模樣,我緊緊的捧著他重複安慰:「沒事了,沒事了,你現在很安全,非常安全。我現在可以幫你什麼嗎?」
他整個癱軟了,像是累到再也說不出話,還是有一份警戒觀察四周,我請域靈放慢整理的速度免得驚動他,域靈存在另外一個維度,繼續把少年混亂的能量分層分類,等一下讓我來拼湊這個部分。
我們靜止了好一段時間,少年的情緒逐漸平復,我注意到周遭的深淵已經變成低谷,我可以看到比較高的路面跟風景,此時家神的能量從我後面延伸過來,家神老爺爺淚流滿面,祂用眼神經過我的允許,沿著我的能量,碰觸少年的手。
少年突然整個清醒,雖然還在虛弱的狀態,他非常清楚這股熟悉的能量:「土地公老爺爺?」
他好像還不習慣「用眼睛看」,畢竟他記憶停在自己瞎掉的這個過程太久了,他仍然清楚的記得家神,記得這份溫暖。
我安靜的旁觀,讓自己能量稍微退場,換家神慈祥的緊緊抱著少年,安撫少年,還親了親他,氛圍非常動人,家神最後抹著淚對我說:「非常感謝你救了這個孩子,我終於可以碰到他了。只是接下來的工作我並不清楚,你應該知道怎麼做。」
家神退回路邊看著我們,祂像是鬆了一大口氣,能量也變得膨脹,面孔紅潤發光。
少年有種從惡夢中剛剛甦醒的茫然感,他的能量逐漸聚焦,終於比較像個人的形狀,不似剛才張牙舞爪的厲鬼狀態。
「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?」
我問,記得名字是很重要的事情。太多厲鬼恨到後來,都忘記了自己是誰。如果記起自己的名字,就像是把自己很大的一部分收回來。
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:「姓李,名順子。我有點⋯⋯感覺怪怪的,好像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。」
「順子,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?你現在全身上下還有哪裡覺得沒有力氣?」
我已經開始整理旁邊分類好的能量,從比較大的碎片陸續地貼到他的身上,那些微亮的靈魂碎片貼到他的身上就被吸進去了。
他的能量實在太破碎了,我需要協助貼上,如果沒有那麼破碎的話,光是自己回憶起自己的名字,那些能量都會被自己吸起來融入體內。
順子看起來頭暈目眩,不過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家神身上,光是看著家神他就越來越冷靜,真是太好了。
「我覺得手掌還有腳底⋯⋯喔,我是不是被火燒了?我好像跑了好幾座山一樣疲累。」
他誇張的雙手雙腳張大躺在地上,就像是個普通青少年。
「我已經死掉了嗎?」順子茫然的問。
「嗯,你現在還好嗎?」
我就像在拼拼圖,正加快拼湊能量的過程。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很好,目前看起來也沒抵抗,拼回能量的過程,他一定會回想起更多的往事,不過我覺得最糟糕的階段已經過了。
「所以你也死了嗎?我的遠房親戚。」
順子驚訝的看著我。「我不知道死掉之後會這麼累,而且你是在工作嗎?你死了還在工作?你正在幹嘛?」
他對於我正在工作這件事情,感到強烈的同情。謝謝他的同情,問題也太多了吧。
「沒有,我沒有死。不過我有和你一樣的能力,我和你一樣可以看到很多有的沒的東西。」我還在忙著分類他的碎片,塞進他的身體各個地方。
「好奇怪喔,我是說我現在覺得好奇怪,我輕飄飄的,但是我又覺得好累,還有一點點痛跟麻,我又好像煙,而且我還會暈⋯⋯」順子嘀咕,「不是說人死了會去西方極樂世界?這裡不像,那我在哪裡呀?這裡灰灰暗暗的,好像發大霧的清晨。」他不太舒服的扭轉頭跟肩頸。
好了,我把剩下暫時貼不上去的煙塵包起來,這些超級細碎的粉塵要等他開始有覺察力跟幫助自己的意識,自己就會吸回去。這個簡單的功課我就不幫他做了。
「小湛,你說你有和我一樣的能力?是指什麼?你也可以看到鬼嗎?你也可以看到人的壽命嗎?」他突然哆嗦一下,低聲說:「我覺得⋯⋯我好像太多話了。有些東西是不該說的。」
「是啊,所以我的工作不會談這個東西。因為人是很可怕的。有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。」我同意。
「我只是很委屈,我什麼都沒有做,人又不是我害死的。」順子突然大哭起來,越哭越大聲:「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!!」
我就讓他哭,雖然悲傷的時候能量會分散,然而他生前沒有完全的釋放自己的情緒,所以他內心充滿阻塞。他需要先讓他的能量暢通,我的工作頂多讓他的能量歸位,而內部暢通的流動要靠他自己。
他哭著哭著,自己要過來抱我,我感覺到他好寂寞,也就給他抱抱。說起來這畫面真奇妙,他算是我的老祖宗,但是在這個當下我的年紀卻比他大很多。我就像是在哄著一個超級年幼的小表弟。
血緣關係的能量會在無形中,讓我們感受到彼此真的是很親近,他對我越來越越放鬆,哭得差不多了,還露出調皮的樣子:「爹娘總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,為什麼姊姊你不會對我說這句話?你怎麼不笑我?」
「因為在我這個時代,男生哭也是沒關係的,哭泣是一種淨化跟調養,你現在感覺好多了吧?」我說。
順子宣洩完情緒之後,整體的能量越來越明亮,我收起來的那包裹中的粉塵,很多都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看起來更平靜更舒服了,其實是外表乾乾淨淨的少年。他咧著嘴笑,又想要問我很多問題。他只是想要找人說話,我就陪他閒聊,當作化解他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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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另外一個空間維度,我把道士還有加害者的能量都隔離了,我不想要過度刺激少年,畢竟他遭受的是非人的待遇。既然我不需要再提防順子的崩潰跟攻擊性,我就可以把更多部分的注意力放在道士這邊。
我個人對加害者沒有太多耐心,也就是不想要解釋太多,這些人的能量碎片還是堅持自己正在做正義之舉,我直接拉下宇宙的能量,把公正的事發經過的資料全部攤開給他們看,就給他們自己看著。
那些加害者全部驚呆了,除了道士之外的人們全都羞愧的捂面縮起來,能量縮得小小的,加上現在順子不再怨恨了,彼此的掛勾解除,這些能量就被引導回到天上去了。
道士全身癱軟的跪倒,喃喃自語:「是我的狂傲自大濫殺無辜,我實在對不起宗師們⋯⋯」他的能量也是逐漸變小而且變黑,他願意承擔自己造的業力,慢慢地被土地吸收,而在他離去前的那個地上,居然留下三個粉嫩的壽桃(?),我稍後才理解那是歉意,是給少年與他的雙親。
另外這件事情已經發生非常多年了,我忍不住跟宇宙調個資料,我想要知道道士與相關的那些人們是否有來生,以及他們有什麼樣的經歷?
真正參與殺害少年的那三個壯漢包含道士,來生都在13歲時,也就是順子遇害的年紀發病或者出事,有的人是爛雙手,或者雙腳不明原因的腫大滲水,還有腳底疼痛的如針刺而無法行走,失明以及臉部潰爛⋯⋯就像是把少年經歷的那些苦痛,自己也經歷一遍。
我看到之後心情很複雜。一方面是覺得確實,你怎麼忍心傷害別人,自己也需要去體驗傷害的結果。同時又覺得,來生的他們又沒有前世記憶,其實是無辜的。道士唆使的責任最大,剛才也看到他尚有未化解的業力,需要未來繼續面對。
下一集,我再放上跟Mulo和長老討論順子的人生藍圖,以及順子的靈魂的對話內容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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