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自星空的絮語:

再準確的訊息,只要經由之管道理解、翻譯而出,至少一半虛,一半實。
更遑論角度相異的人,話語文字即出現多種含意。
謹慎你的思考,寬容別人的解讀。
這世界繽紛多元,需要客觀中立的平衡。

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

圜故事集。沙之曲篇(20)

  「寇貝卡大人!」

  倖存的游擊隊成員放聲警告,寇貝卡吃驚地仰望天際。


  卡達修利亞書記因為這聲吶喊中斷書寫,強烈的飛沙走石又吹翻寫字版上的硬草紙,索利克瞇著刺痛的雙眼,慌張尋找掉落的石墨筆。接著深沉的呼嘯滑過頭頂,巨大陰影掠過蒼穹,遮蔽陽光。


無從抗拒的風壓吹倒潰散的游擊隊,塔上使者無不瞠目結舌。

  璀璨日光下,傳說詠唱的生物鼓動肉翼翱翔,光影拂過如鋼鐵鍛造的深暗鱗片,隨著鋒利線條閃爍。五條龐然巨龍優雅地盤旋成圈,兩頭迎向使者所在的高塔,奧佳納挺身而出,恭敬行禮。

  熔金似的黃瞳閃過薄膜,昂首猛一擊翅,挾帶強風返回天際。索利克匍匐在地,文書工具散落滿地也忘了撿拾。使者們呆若木雞,卡達修利亞與艾斯格使者在驚懼之下緊靠,以應對繞塔飛行的龍;最後龍選定位置,一左一右地降至眺望塔兩側。

  滿蓄力量的氣氛在漫延,拉扯他們的每吋神經。

  「是魔法。」靈導以敬仰的語氣說:「精靈延伸龍的意識,風精簇擁龍的意志使牠們飛翔。」


  壓斷建築的轟隆聲響參雜妖獸驚恐的嘶鳴,左側的龍喉嚨發出低沉的顫音,奔跑吼叫的獸群頓時噤聲。底下的軍人連忙帶走坐騎。

  『夫應慎擇地點。』撞壞物品的龍埋怨,挪動得侷促,想辦法讓帶棘的長尾在不撞擊任何建築物的情況下舒服平放。

  『余愚矣。』另一條龍答道,愜意地盤據後腿,城牆雖高,也不過抵在龍的胸口。拔高的塔樓與碩大頭顱平視。被消遣的龍抬高下顎越過使者,齜牙表達不滿。這個動作嚇得一票人不知如何是好。奧佳納將軍等面帶和善地聽聞牠們的促狹,邊以眼神示意夜子別輕舉妄動。


  一條龍展翅落地,停在游擊隊後方擋往退路:另一頭見大勢已定,則繼續飛往內城,先行拜訪費爾德曼領主。斐邑德與蜜莉默然收起武器,自知他們的爭執在長輩眼中不過是場胡鬧。龍自然散發威嚴,無人敢與之為敵。

  奧佳納本來就擔任爾泰爾的外城將軍,因應斐邑德的意外而與其他將軍相互調動支援。既然局勢改變,奧佳納主動出面收拾殘局。他放心地將使者交給夥伴與龍看管,離開高塔檢視蜜莉屠殺過的戰區。

  奧佳納單膝跪在受襲的族人身邊,替死者闔上未瞑的眼。「告訴我傷者與死者的數目。」


  最後盤旋的龍落在奧佳納身側,揚起塵埃,長頸彎垂狀似哀悼,接著以嚴厲怪罪的眼神瞥向統領們。

  蜜莉沉著臉,手握成拳抵在胸前向眾龍表達歉意。她吹出響亮的口哨。「阿瑟克!」

  有道蜷縮的影子從碉堡後探腦,百般不情願地低飛而來。南域統領抓住伸長的指爪,一使勁便翻身坐穩烏黑猛禽的翼背,阿瑟克拍擊翅膀避開龍。


  『吾將往紗拉莫茲!』蜜莉喊道,踢了坐騎一腳,迫使牠乖乖地繞著其中一條龍飛旋半圈,隨即朝西而行。

  斐邑德怒視寇貝卡。「我稍後再找你算帳。」

  北域統領環視四條龍,從斷裂的犄角,某些癒合的傷疤以及鱗片細微的顏色差異等特徵,確認個別身分。斐邑德先面對佔據沙漠方向的龍,再迎向守著高塔的雙龍恭敬稱呼:『達夫曼,希格,歐瑞米奈斯,』最後面對鄰近他,也是體型最大的龍說:『阿亞薩堤索,晚輩斐邑德以竭誠之意恭迎蒞臨。』

  即使達瓦莫人聽得懂、盡力模仿,依舊無法流暢使用原語。龍的知識來自孕育於母體時透過血脈傳遞而來,但人的軀殼形成阻礙,只得靠後天學習彌補;但畢竟不是完整的語言,一如魔法,非自然且半吊子不成樣。只差在於是否心懷不軌地避開關鍵語。

  阿亞薩堤索嘶聲道:『吾子,待其言,氣燄足以湮滅。』

  『莫,』斐邑德小心斟酌用語,每當和龍溝通時總相形見絀。他硬著頭皮忽視那艱深的用法,用所謂的白話——也就是融合外族的語言結構告知:『是奉羅依塔洛安之令。需留其命以交涉外邦……』

  龍緩慢而堅定地搖頭。斐邑德尷尬地打住。
  阿亞薩堤索煥發白光。


  巨龍消失無蹤,站在深刻足跡中央的達瓦莫男人頭戴銀亮額飾,膚色被陽光浸潤得如同上好的柚木,服飾由粗細不一的皮繩串連編織。過肩的頭髮凌亂,眼神精明銳利。他嘖聲道:「還是這樣對話方便,省得折磨彼此。」

  希格——高塔右側的龍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笑,聽起來像深淵中的湍急漩渦聲。歐瑞米奈斯略冷眼睥睨同伴,跟著轉換身形。魔契者們驚惶地以為濃縮的質量足以壓垮整座塔,當陌生人完整呈現,建築依然健在。

  「有趣嗎?」其中之一人衝著卡列伊特斯笑,神情保有龍的猙獰,年輕使者嚇得支吾其聲。

  眼下有道傷疤的亞古斯不著聲色地走至雙方之間,成為溝通的橋樑。「各位,這位是希格,以及歐瑞米奈斯。」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